“即不敢答,那便替我带句话。”穹天缓缓直起身,笑意冷然,似冰藏的残刀,“一月后,魔界断魂原,曦轮初升之时,我们在那里等他。他若不来~~”穹天抬手,指尖遥遥指向仙界,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神晃**,“我便熔炼仙骨,以神血仙骨为钥,打开天狱万重封印,届时百罪同释、万魔齐出,尔等与我同坠无间,玉石俱焚、天地同灰!”
荧惑侧目,自天狱逃离之后,他头一次认真打量穹天,那枯瘦的身影中,仿佛蕴藏着庞大的力量,似将熄之火誓要再次化为烈焰般。
仙官被穹天的气势逼得一瞬心悸,却仍强撑威仪,挺起胸膛,高昂下巴,“何须一月?此刻便要尔等伏诛!”
话音落下,仙官手臂高扬,只等一声号令,便教万箭齐发。却此时,一道若古钟晨鸣般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道合的声音带着上古真神的威压,“一个月后,魔界断魂原。”
音波所及之处,银甲仙兵跪倒一片,仙官面色煞白,踉跄后退,却被那威压攫住双胛,骨头吱吱作响,疼得五官挪位,他颤抖着唇吐出两个字,“遵~~命。”
威压骤散,天地重归寂静。仙官冷汗湿透了衣衫,仓皇逃离。瞧着这群仙兵慌张的摸样,穹天低笑,转身缓缓落地,他背影消瘦,望入荧惑的眼中,心口无端一抽,似被叶片划过的细小伤口,疼得无声。
再说邵阳与尹鹤辰一边,他们终于踏出了黑暗,迎来了光明。
归墟之底已非旧貌,尹鹤辰一句‘没计算好雷火丸的用量’,将归墟之底撕成了残垣断壁。邵阳是明白尹鹤辰的,他对仙界有气,不由自主的想要发泄一通。
站在归墟之底的残垣中,暗金色的符文在石缝间闪烁,依稀还能还原当时的封印阵法,邵阳指尖拂过断纹,打起手势问:此处就是归墟之底?
“归墟之底说白了不过是一间牢房,我想应是专门为了镇压九黓建造的。”尹鹤辰说着掸掸衣衫上的残灰,笑得有些顽劣,“昔年我年少意气,还不知此处镇压的是何人,一路破关,险些搭上性命。还好师父及时赶来,虽责骂了我一顿,到底是偏心我,带着走完了所有的法阵。”
邵阳点头,眸中带笑,师父荧惑确实是个面冷心软的老好人,也不知他们在人间界如何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儿吧?
尹鹤辰环顾这间名为‘归墟之底’的牢房,此处空无一物,只有静默流转。“虚空要如何去呢?”
邵阳摇头,临来时他问道合,那位性情寡淡的大神只抛下一句,“到了,便能进去。”
如今,他已立于归墟之底,却仍不见去往虚空的路径,无奈的摊摊手:这大神也太不靠谱了,就不能给个什么‘虚空进入指南’之类的?
你给我讲讲虚空吧!邵阳对尹鹤辰快速的比划了一串手势。
尹鹤辰歪头不解,“嗯~~你不是去过么?”
邵阳白眼翻了一半,手指又飞快比划:是大神说我去过,但我都不知道我去过。
尹鹤辰“哦”了一声,寻了块干净的断石,拂去石面的残灰,先让邵阳坐稳,才又开口,“虚空啊~~传说五界原是一片无垠大陆,后来不知缘何分裂为五瓣,飘零成如今的五界。那虚空就是分裂时被遗落的‘留白’,即无四方上下,也无古往今来,故而被称为虚空。曾有不少仙者穷尽寿元,只为寻觅它的踪迹,但却都不得回想,久而久之,虚空成了‘不见即无’的戏言,被尘封束之高阁。直至~~真的有人去过了。”
邵阳听得入神,昂昂下巴,似在问:那人不会就是道合大神吧?
尹鹤辰轻笑着点头,“就是他!昔年他自虚空折返,恰逢狐族百年大授业,他开坛讲法,言及虚空。据他所讲,虚空中无物无声,只存一瑞兽,名曰虚空鸟。那鸟体型奇小,羽色透明,红喙尖锐,轻若空无,却又重如万斤。它生于虚空,死于虚空,若得此鸟凝眸,便是天大机缘,承万千造化。”
邵阳挠挠鼻尖,眉头微蹙,心里嘀咕:万千造化~~听着挺玄乎啊!
尹鹤辰看穿邵阳眼底的疑云,笑着补充道,“起初自是有不信大神的,但后来上古真神相继陨落,只道合一人游于五界,畅乐自在,大家慢慢也就信了,毕竟他是活得最久的啊!”
邵阳微微侧首,将尹鹤辰的话在心中反复掂量:空无一物~~有只小鸟~~运气真好~~
猝然,邵阳眼底迸出亮光,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到过虚空,那小鸟何止凝视他呀!那小鸟还在他手心里下了颗蛋,那孵出来的小鸟还钻了他的眉心!
邵阳抬手按住额间,肌肤之下,温热的脉动在回应着他的心跳,似巢空鸟隔着血肉,在与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