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被邵阳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他喉结微微滚动,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从他袖手旁观看着钟山大帝篡位开始,仿佛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他失去了第一次理直气壮站出来反抗的机会,便再没有机会挺直腰板做一个真正的神。那些所谓的逍遥,不过是苟且,而如今被邵阳这个小辈不留情面的揭穿了。
荧惑身形微颤,缓缓的转身,被一个小辈质问得无地自容,这无疑是丢了大神的脸面,但此刻荧惑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想快快离开此地。
邵阳望着荧惑慌里慌张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将手中的长剑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牙关紧咬再随着一声叹息又慢慢的松懈了。
邵阳没有追过来确实让荧惑松了口气,但隐隐的他又期盼着邵阳的到来,或者是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却又不敢直视自己。
邵阳又是深夜而来,拎着好几坛酒,他不再将劫狱挂在嘴边,他说,“我猜您想听听尹鹤辰在人间界的事情。”
荧惑没理由拒绝,在仙界的日子他确实太过寂寞,接过了邵阳敬上的美酒,听邵阳将人间界的故事娓娓道来,“尹鹤辰在人间界有个徒弟,也就是您的徒孙,她叫馥雪,是我家的家臣。”邵阳轻轻的说着,明明要说尹鹤辰的生活,却从馥雪开始讲起,馥雪的恨、馥雪的执念、馥雪的狠辣,还有她的纠结与彷徨,邵阳压下一口烈酒,“听闻老鹤是从河里将她捞上来的,怜惜她身世可怜,便炼了肉身,让她魂魄可依,成了个活死人。”
“以自身为阵眼献祭,确实是个不管不顾的。”荧惑叹息着。
邵阳笑起来,“我很钦佩她,为了给家人报仇,她付出了所有,包括她自己。后来,她与老鹤一起,成立了报仇事务所。”
报仇事务所的故事图图展开,又随着邵阳接手阴阳中介所而落幕,而后邵阳开始讲述尹鹤辰、馥雪与自己组成小队时所办过的案子,说着说着他不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讨喜,“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后来肖意出现了,她说她要为尹鸢报仇。”
“为什么?”荧惑已经完全沉浸在邵阳的讲述中,不禁开了口。
“因为肖意原本是一只重伤将死的雀妖,是尹鸢求来凤凰血救了素不相识的她,所以她追寻百年,就为了给尹鸢报仇。”邵阳的笑容不再开怀,反而带着些许的哀伤,“听老鹤讲,她报仇时也没打算活着。”
荧惑皱眉锁目,那端着酒碗的手落下,敲出一声不大的声响,他瞧着邵阳坚定的眸子问,“你来同我讲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什么?”
“白日里质问您,是我的不是,我想您一定也有您的苦衷,我这里向您道歉。”邵阳说着将自己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为自己倒上第二碗酒,端起后又说,“另外,这顿酒也是想请求您,我想请您教我怎么拔魂钉,怎么去到九重深渊,我要去救尹鹤辰,我的心思与馥雪、肖意的相同,为了爱人,可付生命。”
再次一饮而尽,邵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荧惑,荧惑深沉的呼吸着,他想到尹鹤辰的托付,又为难的看向邵阳,“你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邵阳唇畔浮现一抹调皮的笑,“那就不回来了。”
夜色似墨,寂静无声,久久的沉默袭来,为荧惑渲染出一片死亡之气,邵阳已经离开了,现在就留他一人独活。
走入密室,站在室中唯一的物件——镜子前,荧惑掀开了自己的面具,霎那间,狰狞可怖的伤痕也尽数展露,这些伤痕似无声的暗影,缓慢诉说着过去的惊涛骇浪,曾经战场上震天的厮杀呐喊仿佛又在耳畔响起,誓要将他再次拖入那血腥的岁月之中。
手指无意识的轻轻触碰着这些伤痕,那被魔气入侵的感触瞬间席卷而来,如万千蚂蚁在啃食着,它们侵入皮肉,直接在骨血上开垦,留下道道深刻的痕迹。
“呼~~”大大的吐出一口浊气,荧惑思及那场惨烈的战役,某个人不算清晰的影子也慢慢浮现在脑海之中,他现在已是天狱的阶下之囚,这或许也算还了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情。
“呵!”荧惑又无奈的笑了,他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时心中无丝毫犹豫,他以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有着长久坚固的情谊。然而现实却是可怕的,他对自己的好,那些看似饱含情谊的举动,都是一出出虚伪的戏剧,是他为了登上仙帝之位而用心演出的戏剧。
“你背信弃义,我袖手旁观,我们是又扯平了啊~~”荧惑的叹息再次响起,这是一句看似洒脱的话语,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晰,他没有超脱,身心依然陷在过去的岁月之中,饮着或能忘却烦恼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