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主持人的话音彻底落下,顾以沫起身,团队早早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鼓着劲给她设计的妆造华丽而低调,从黑暗处走出来暴露在射光灯下的瞬间才变得无比夺目,而无论真心与否,在她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那一刹那,欢呼声彻底爆发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以沫本人却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开心
这十年以来,为了能还清父亲当年的欠债,赡养卧病在床的母亲,她不要说经营自己的人设,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时间好好经营,有戏就拍,什么角色都接,身为演员的那份骄傲早就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成为了自己年少时期最唾弃的名利本身
18岁辍学的经历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履历里,绯闻缠身感情状况现在仍然空缺,事业逢春的前路仍旧看不清晰,年少时的梦想和写在笔记本上关于未来的期许全都付之一炬
她有点累了
这些年走过的红毯那么多,顾以沫却觉得面前的这个格外长,怎么走也走不完
就这样吧,顾以沫想,有点心灰意冷,又有点泄气
以后或许会突然像之前那样突然被封杀,也可能会就这样顺风顺水地走下去,可能需要再多学会一点委曲求全和忍气吞声,也会继续被媒体编一些莫须有的绯闻,好把她的过去拎出来旧事重提
然后、可能有一天她终于挣够了可以安享余生的钱,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找个小岛去过隐居生活
想到这里,她又稍微地打起精神来,此时离颁奖台还有不到五米的距离,顾以沫微微昂起头,打算以最值得记录史册的姿态接下这个奖项
就在这时——
从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媒体中冲出来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径直冲向了顾以沫,在周围人的惊叫声中,顾以沫的第一反应是私生饭或者黒粉,连忙十分有经验地护住了特别容易被扯下来的抹胸礼服裙
但直到那个人冲到面前,顾以沫才意识到她可能以为错了,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把亮着寒光的匕首
刀刃刺进腹部的时候,她还是懵的,一直等到温热的**顺着被拔出来的刀尖滴下来,在地上盛开一朵一朵的血花,她才恍若初醒,抬头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的面容被仇恨扭曲成一种荒谬的恐怖,但眉目依稀看起来是俊朗的,甚至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消散的少年感
这个人……年纪应该不大吧
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顾以沫的思维有点不受控制地跑偏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人的怨恨,她反而觉得很遗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宁愿背上杀人的罪名都要这么做?
明明……活下去的话会有很多不一样的事情发生的
刀刃离体,失去唯一支撑和大部分意识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她在视野模糊间看着那个青年看着倒下的她,眼神里除了恨以外,还有一点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无措和慌乱
然后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咬牙,把刚抽出来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顾以沫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她什么也没法阻止,只能看着那个青年也慢慢倒下,刚才一直围在旁边拍照的媒体把前来帮忙的保安都阻挡在外,除了艺人们惊恐的尖叫,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快门按下的声音
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人们把良知放置在大多数东西之后,搏热点、争头条,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不一定有一个热搜的排名重要
顾以沫想叹气,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好躺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生命从体内逐渐流失
从正上方的视角来看,她湖绿色的裙摆像波浪一样铺开来,那个青年倒在她的腿侧,明明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死去的时候却又是这样一个有点亲密的姿势,不禁令人唏嘘
直到这个时候,人群才终于爆发:
“死、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