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在绿桃的心里,其他所有事情都得靠边站,根本比不上皇后重要。
所以长孙玉苹就借着这个空挡,谎称自己来月事了,想要迟几天再离宫,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赖住了下来。
她本来就出身于巨贾商户之家,是京城有名的小姐,只要绿桃不发话,其他的嬷嬷宫女也不敢真的把人当成奴婢来看。
于是出宫这件事就变成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无理由官司。
大家都当长孙玉苹不存在,各自做好自己的活计,便也这么相安无事地处了下来。
谁知长孙玉苹居然真的一点儿也看不清局势!
如今皇后娘娘病重垂危,皇帝赶来探望,她居然连这点机会都不放过,就这么在众人面前得瑟开屏,似乎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果不其然,秦瑞轩最看不上这样的姿态,眼见着马上就要发火———
就在这时,绿桃跌跌撞撞地从寝殿里冲了出来。
她的面色苍白,一看就没休息好,甚至于下台阶的时候,眼看着都走不了直线了,差点狠狠摔个跟头。
她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皇帝面前,说话时就连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把绿桃扶起来。
秦瑞轩一看她的样子,才终于意识到皇后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行了,于是连平身都没有说,绕过她就朝着寝殿内奔去。
众人哗啦啦地跟了过来,寝殿里顿时人满为患,只有皇后所在的内室还留有些许空间,旁边还坐着几位老太医,个个神情凝重。
见到秦瑞轩掀开门帘进来,他们便起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殿内熏着浓重的安神香,窗户被人关紧,一丝光线都没有透进来,整个房间死气沉沉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昏暗无比。
再走近几步,就能看见沉香木架子床,盖着厚厚的床帐,而且用了好几层布料作为遮挡,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床沿那儿露出一只纤细瘦削的手,手腕上还搭着一张丝绸帕子,方便让太医诊脉。
秦瑞轩只往床帐那儿扫了一眼,没有看见卢意的身影,便迅速转开了头:“皇后怎么样了?”
几位老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罗太医颤颤巍巍上前,拱手低声道:“……臣等已经无力回春。”
此话一出,跟着皇帝进来的荣妃便捏紧了自己的袖口,绿桃更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丁点哭声。
秦瑞轩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太医叹了口气,又道:“陛下不必太过自责,皇后娘娘乃是心病成疾,长久地待在后宫里,又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这才……”
听了这些话,绿桃顿时激动起来,她出声反驳道:“怎么可能没有人说话?”
“明光宫的瑜贵妃娘娘就时常过来看望主子,还有她身边的那个昭君女官,也经常到坤宁宫来开药方,陪着皇后说话。”
“你们这群庸医,一直以来都没有尽力医治娘娘,如今还在陛下面前说风凉话,当心遭报应!”
被年纪小的宫女当面骂到了脸上,罗太医的表情立刻有些不好看了:“哎,绿桃姑姑,莫要出言恶意中伤。”
“皇后娘娘病了这么久,难道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女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任何情况都要随时向太医院汇报,怎么能够讳疾忌医,反过来还要怪罪臣等没有用心医治呢?你……”
秦瑞轩皱眉呵斥道:“行了,吵什么?”
他压下了几人的争执,慢慢走了过去,抬手掀开半边床帐,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人。
卢意半合着眼,一直没有入睡,感受到他的靠近,才艰难地把头侧了过来,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陛下。”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坐起身:“陛下许久不来坤宁宫,臣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皇后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虚,却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个一清二楚。
绿桃和罗太医两人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顿时收了回去———
皇后娘娘亲口认证,既不是后宫嫔妃没规矩,不知道来探望;也不是太医烂手回冬,始终治不好国母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