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样?”何子易苦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好像永远都不会累的老丁。
“现在的感觉怎么样。”老丁手腕一抖,长枪翻转一周插在了地上,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拄着长枪,看着何子易问道。
何子易抬头望了一眼,好一个意气风发的英雄。
“活着就感觉挺好。”何子易向后仰去,疲惫的他实在是懒得说话,只想享受这活着的感觉,至少还有感觉。
“挺好就起来,去送弟兄一程。”老丁懒得看他抒**感,朝他的脚底踢了一下。
何子易可不想起,但老丁说的话却让他难以拒绝,边军的伤亡率极高,所以对牺牲士兵的讲究也就多些,自己总不能连兄弟的最后一程也不送。
越来越多的尸体被后来的边军从雪包中刨出来,敌人的尸体被堆放在一旁,战友的尸体则被整齐地摆放成了一排,何子易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个刚刚为自己讲解这福裕风雪的老兵。
没有悲伤,对于每日前线厮杀的战士来说,死亡就如同一日三餐那般平常,没有仪式,甚至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仔细地看一眼亡者,或许是想告诉亡者,有人曾记得他们的存在。
“他们的命挺好。”老丁看着一排排死去的兄弟,突然发出了一句感慨。
一旁的何子易听到了老丁这句话,此时的他还不能理解老丁的想法,问道:“命都没了,还好什么?”
“军人战死沙场,光荣。”老丁表情严肃地说道。
何子易看着老丁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再说话,此时实在不是深究于此的时候,但他心里还是想着这老丁的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光荣不光荣。
“我宁愿死在战场,而不是病榻之上。”老丁背着手眺望远方,语气里热血沸腾。
“他曾希望自己能够光荣地战死沙场,可最后却在卫边府的大牢里求我杀了他!只为能体面一些!”何子易怒吼着,声音大到让眼前的肖掌柜耳朵有些发震。
“这都是那该死的达通害的。”何子易长叹一声,语气也稍缓了一些,慢慢松开了紧抓着肖掌柜的手。
声音未落,屋门被那几个大汉撞开,似乎是何子易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肖掌柜摆了摆手,又让他们退了下去。
“他曾教给我安军的荣耀,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何子易对老丁的惋惜似乎在此刻爆发,从不轻易落泪的他也感眼眶微润。
肖掌柜略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后生,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了。”
何子易闭上双眼,没再说话,正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肖掌柜轻轻地拍了拍何子易的肩膀:“我告诉你个秘密,我曾在西北边卫府的夜巡队,所以才对你拿的那张军图那么熟悉,你不会为了老丁专门从夜巡队要来了军图吧?你们镇安司的权力可真是大。”
“我在追查另一个案子,你们手中拿的火枪,恰巧老丁被边军抓到时使用的是火枪,我才在边卫府的大牢中遇见了他。”何子易摇了摇头,语气已经归为平静。
肖掌柜笑了一声:“何老弟,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不喜欢官府的爪牙,但我最喜欢重情义的人,等把人救出来,火枪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你。”
宫老三的胳膊一直紧绷着,以此来保证在需要时,用最快的速度拨刀进行攻击。
一旁的申玉莹也差不多,兵器就在手边,死死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如此状态之下,两人谁也没想到,被人绑走的何子易此时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还又和一旁的肖掌柜称兄道弟。
肖掌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堂前,举起双手抱了个拳:“各位,刚刚生了些误会,惊扰大家了,以后我身边的这位何兄弟就是自己人了,大家散了吧。”
众人一听这话便立刻收起了兵器,原本充满了杀气的大堂迅速被嘈杂的人声取代。
宫老三和申玉莹两个人虽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肖掌柜手一伸,旁边的小方将那军图递了回来,肖掌柜接过军图亲自交到了何子易的手上,拉着他的手神秘一笑:“明晚天黑之后动手,让你好好见见我们夜中神巡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