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恕拎着电瓶拿着机票就走了,这一路上,高博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高恕一路猛骑,就离清真寺还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电动车终于趴窝了。高恕只能推着电动车,小跑儿到清真寺门口儿。
一辆粉红色的奔驰轿车早就停在路边,高博带着女朋友下了车,他看着高恕满头大汗的样子,十分不屑地说道:“兄弟,你这行不行啊?”
高恕累得都说不出话了:“电……电动车没电了。”
高恕把机票递给高博,高博没看手里的机票,而是盯着高恕的文身,饶有兴致地问:“哟,兄弟你还有文身呢?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呗。”
这要搁平时,高恕肯定反问他:“你让我脱我就脱啊?”可此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高恕热得把上衣脱了扔在了电动车上,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起不来了。
高博的女朋友看得是两眼发光:“哇!这是龙啊!”
高博看了一眼女朋友,有点儿不爽,说了句:“看着还成,走了啊兄弟。”继而带着女朋友上了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光着膀子坐在路边的高恕和他那辆已经没了电的电动车。
这一切,恰巧被出来买菜的高峰山全然看在了眼里。高峰山的心里不是滋味儿,高恕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同样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生活的差距是真挺大的。高峰山默默地走到了高恕身边儿:“走吧儿子,回家歇会儿去,我给你推车。”
高恕摇了摇头:“别,我还得回去上班儿。”
此时的高恕是真想哭一鼻子,可他知道现在已经过了还允许他哭的年纪。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或许在一年前遇见这样的事情,他早就辞职了。高峰山给不了他安全感,所以他想要靠自己来改变这一切。
“儿子,要不然咱别干了,你这样儿我真心疼。”高峰山说出这一句戳心窝子的话,一下儿又让高恕心软了,哪有当父亲的不疼自己儿子的呢?
高峰山在高恕身边儿坐了下来,高恕反问他:“我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
高峰山点上了一根儿烟,递给了高恕一根儿,高恕摆了摆手,没有接。高峰山说:“如果你能吃苦,咱爷儿俩开个卤煮店怎么样?以后咱就给自己干!”
听完这话,高恕更是差点儿哭了出来,他忍住内心的激动说了句:“爸!我干!”
在头几个月,高峰山早就有了这个打算。他琢磨着,以现在他们爷儿俩的这个状态肯定不行,自己曾经给儿子的生活是衣食无忧的,可现在不说朝不保夕吧,但也确实不怎么样。他觉得还是得做点儿生意,趁着自己还干得动,给儿子攒出娶媳妇儿的钱。
高峰山忽然想起之前老爷子在黄寺还给留了三间小平房,大哥和三弟谁也没去住,就一直那么空着呢,要是把这三间小房改成饭馆,会不会是条路呢?
高峰山找到了霍宝林,让他给参谋一下儿,霍宝林可高兴坏了:“这事儿你问我可问对人了,好歹咱哥儿俩当年开过啊,要不咱还叫施宇餐厅怎么样?”
高峰山没好气儿地打断他:“说点儿有用的,现在跟过去那年代一样吗?”
霍宝林想了想:“现在这几年这烤鸡翅特别火,你要不就弄个烧烤店,专门儿做烤翅应该可以。”
高峰山一琢磨:“不行,烤翅咱实在不太会,而且这东西我们家少爷都不爱吃。”
霍宝林问他:“那你们家少爷爱吃什么啊?”
高峰山想都没想:“他爱吃卤煮。”
霍宝林一拍大腿:“那不就又说回去了,还是开施宇餐厅呗。”
高峰山摆手:“别提你那个餐厅的事儿了,就算开卤煮也不能叫这个。”
霍宝林问他:“那你想叫什么?”
高峰山说:“这回就让我们家少爷起名儿吧,咱这脑子都过时了,让他们年轻人想去。”
霍宝林气道:“那你叫我给你参谋什么?你麻利儿开吧,开完我蹭饭去。”
高峰山一笑:“早几年?早几年你干吗呢?你要不跟社会上这么折腾几年,能踏踏实实想开店做买卖吗?挣点儿钱不得全被你造了?”
高恕跟着高峰山兴高采烈地回了家,父子俩把这个消息一跟苏小红说,苏小红不干了。苏小红并不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路,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回头托托关系,让高恕出国留学。我这边能找朋友让他去日本,行不行?”
高峰山这次很尊重高恕的想法,让他自己选择。高恕倒是非常不屑:“妈您快拉倒吧,我都多少年没上学了,去了也学不会,这不是糟蹋钱吗?”
苏小红说:“你就不会像原来似的,努力一把试试看?”
高恕主意已定:“我这次肯定和我爸努力开卤煮店,您就等着享福成吗?”
看这对儿父子这么坚持,苏小红也就妥协了,随他去吧。高恕第二天去辞职,老板和萱姐都傻眼了,赶紧给高峰山打了电话:“孩子干得特别好,可千万别走啊,我给他涨工资行不行?”
高峰山语气也挺诚恳:“我儿子准备自己当老板了,你不能拦着吧?”
萱姐也有点儿失落,和高恕在一块儿上班的这些日子,已经把他当亲弟弟来看,这突然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谁会来跟她搭班儿。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该告别总是要告别。在天方饭店送机票的这段日子里,高恕不知不觉地攒下了八千块钱,搁以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攒下这么多钱来,可能还是要感谢老板并没有拖欠工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