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想了想:“那些洋快餐店挺火的,你干那个还能多接触点儿年轻人,你这岁数够了,干小时工没问题,总比挨这儿见天儿陪着汽车强吧?”
高恕仔细想了想队长的话,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而且他和父亲较劲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还能在这儿干一辈子?半个多月之后,高恕思前想后了很久,终于回家说出想换个工作的打算。
高恕本以为高峰山又会冷嘲热讽一番,结果高峰山这次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当着苏小红的面儿说:“好,换工作好,你爸我年轻的时候也老换工作。”
苏小红也是真不想让儿子当保安:“对,多出去找找看看,你还年轻,不着急,看哪个工作你最喜欢,咱就干哪个。”
得到了家里的支持,高恕索性就去保安队辞了职。队长其实也挺高兴,他觉得他似乎挽救了一个年轻人。辞职之后,高恕也没在家闲着,去周围几家快餐店一通儿面试,最后是一家新街口的快餐店留下了他。这家店的店长姓孙,胖胖的,高恕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儿之后,在心里就管他叫“孙胖子”。尽管孙店长告诉过他两次自己的真实姓名,可高恕一次也没记住。
高恕面试时的岗位是“总配”,说白了就是在后头做汉堡包的。孙胖子告诉他:“你岁数小,我们只能让你当小时工,一小时6块5毛钱,一天先给你排4个小时吧。”
虽然钱很少,但是高恕还是点点头:“行,我干。”
孙胖子问他:“做过汉堡包吗?”
孙胖子直嘬牙花子:“行吧,看你小孩儿也挺机灵的,明儿过来上班儿吧。”
等到第二天高恕兴高采烈地来上班儿时,孙胖子又变卦了。来了之后高恕问他:“孙哥,那我换完衣服去后厨?”
孙胖子一撇嘴:“你上后厨干吗去啊?”
高恕一愣:“不是去干总配吗?”
孙胖子也一愣:“总配?谁说让你干总配的?”
高恕有点儿生气:“嘿,昨儿您说的啊。”
孙胖子琢磨了一下儿:“我说的吗?不是你记错了吧?现在总配有人了,这么着,你先干大厅,学学东西,等回头什么时候有人员调动了,我再给你调后厨去吧。”
高恕有点儿失望,心想这人怎么还能说话不算数呢?
孙胖子看见高恕的表情还不忘数落他两句:“你这小孩儿,干什么不是干啊?那后厨能说去就去吗?油温那么热,烫着你怎么办?”
高恕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孙胖子让高恕去领工服,等高恕把衣服领到手上才发现,工服是一身儿臭了吧唧的衣服,明显就是别人穿过的。
看着手里的工服,高恕实在有点儿不爽,问了一句:“这工服是旧的啊?”
发工服的这位老员工一瞪眼:“那怎么着,你一个临时工我还给你一身儿新的啊?你这小孩儿哪儿那么多事儿,有的穿就不错了,赶紧换上。”
这会儿又进来一位老员工:“哟,来新人啦?”
发工服的这位不屑地看着高恕:“新来的保洁。”
高恕一愣:“我不是干保洁啊,孙店长说让我干大厅。”
俩人哈哈大笑:“孩子,你以为大厅是干什么呢?大厅就是保洁啊,干保洁您还穿什么新工服啊?”
听完这话,高恕突然觉得他是被孙胖子给玩儿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在后厨能学点儿东西,可现如今却让他干保洁,这还能学到什么呢?
俩老员工又数落了高恕两句就出去干活儿了。高恕也是第一次知道,在社会上混,处处都是艰难险阻。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这身儿臭烘烘的旧工服。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长时间,总之能忍一天是一天吧。
除了保洁工作之外,高恕还是一个打杂的。送货的车一来,甭管前厅还是后厨的老员工,都立马儿叫高恕去卸车搬货,车上最沉的箱子一定归他搬,老员工还说:“年轻力壮就得多干点儿活儿。”
不仅厕所需要他刷,擦地也是每天必干的活儿,赶上餐厅忙起来,那些老员工一定叫高恕:“那小孩儿,赶紧收桌!没听见啊你?”
这家店的员工餐是用十块钱买一个汉堡包,一开始高恕不舍得买,因为他盘算着每天二十多块钱的工资用一半儿来吃汉堡着实有点儿奢侈,可没过几天,高恕实在忍不住了,他从来没觉得汉堡包是这么好吃!
说实话,高恕是真想吃,可他知道如果这样儿的话,那就跟狗腿子没区别,高恕拒绝这样的交易。
在老员工的眼里,高恕这就是不给面子啊。他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高恕,高恕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可他现在有点儿走投无路了。老员工还教育他:“小高,我跟你说,这都正常的,谁来干这个都得经历这些。”
高恕心想,就是你们这种思想才带来了歪风邪气。
高恕也找过孙胖子说这些事儿,孙胖子一天天跟日理万机似的,才不理会这些事儿,直接一句:“找经理说去。”
高恕就更走投无路了,现在的日子着实有点儿不快乐。回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光,跟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高恕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压抑”这个词儿。曾经不敢说自己是呼风唤雨,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儿被人呼来喝去,就连保安队都要比这个店更有人情味儿。
路都是自己选择的,高恕也不能去怪谁,他只能在这里拿着廉价的工资,干着比正式工还要多一倍的活儿。每天虽然只有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可这四个小时的劳累程度让高恕回家就睡。高峰山和苏小红看在眼里,也是真的有点儿心疼孩子了。
就在高恕抑郁到了极点的时候,转机忽然出现了。一天,他正在店里擦地的时候,忽然偶遇了谢志刚。谢志刚看见高恕都惊了:“兄弟你怎么跑这儿上班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