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铎一拍大腿:“高叔儿啊!我知道,原先老去我们家,合着咱哥儿俩这么近呢。”
高恕趁机给周围这圈儿比自己岁数大点儿的人递烟,大家伙儿再一看高恕这范儿,骑的这车,也就自然喜欢带着他一块儿玩儿了。这帮大点儿的孩子平时都喜欢混迹在508厂地下一层的台球厅,有了这个新的据点儿,高恕的生活中也算有了一些事儿可干。
2004年左右的北京城,台球厅的生意远不像现如今这么萧条。那时候“云川”一类的高档球厅还没盛行,小台球厅却满大街都是,十块钱一小时的价格也非常平易近人。这种台球厅有几个特点,案子破,球儿破,连杆儿都是弯的,而且两张案子之间挨得是相当近,要是俩人都专心打球看着台面儿,很有可能刚一挥杆儿就给后头的人捅了。
当然,也真有爱打台球但是兜里没钱的,他们为了多打半个小时,帮着老板把桌上的球码整齐了、地扫了,而且只要是后头没有等位的,你赔个笑脸儿多打两局,老板也不管你。
高峰山得知高恕在台球厅玩,心里有点儿失望,孩子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比上学的时候还忙,而且在这段儿时间里,儿子好像又不太愿意跟他说话了。
高峰山回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似乎也是这样儿,有什么事儿宁愿跟小平子和大宋说,也不愿意和大哥跟三弟说。回想起自己的这俩兄弟,高峰山又难过了一阵儿,他只希望儿子别像他们那样儿就行了,现在他要是看见儿子在家里玩儿上一天电脑,那就是他最开心的事儿。
但高恕对于电脑其实没有梁峥那么大的瘾,而且他现在也不屑再和安中的学生们在贴吧或者QQ上争论不休。直到某一天,自己的QQ传来了熟悉的“咳咳”验证声,才让高恕把注意力又放回电脑上。
“还记得我吗,我是赵冉。”这么一条验证消息,令高恕陷入回忆中。
赵冉,好像是以前小学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儿,高恕对她的印象并不深,不过有女孩儿主动加他,高恕也挺高兴。
赵冉上来就给他发了个很可爱的笑脸儿,并说了一句:“前几天我好像看见你啦。”
高恕问她:“是吗?在哪儿呀?”
赵冉说:“在安德路的河边儿吧,看见你骑着摩托车过去,还挺帅。”
高恕问赵冉:“你怎么有我QQ号的?”
赵冉说:“我找你们班梁峥问的,听说你俩现在都不上学啦?”
从这一刻开始,高恕有好几天的时间就待在家里,只要一睁眼就守在电脑旁用QQ和赵冉聊天,赵冉用的是刚刚新出的手机QQ,虽然能聊天,但网速慢得要死。高恕恨不得有大半天儿的时间都在等赵冉的回复,赵冉这边儿就更着急了,也是拿着手机盼着能刷出高恕发过来的消息。
两个人如饥似渴地向对方倾诉着几年以来生活中的悲与喜,聊了大概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高恕觉得是时候有进一步发展了,当他骑着“末日战士”出现在赵冉的学校门口的时候,赵冉开心地笑了。在赵冉眼里,无论高恕做什么事儿,都是最像样儿的。
自从高恕不上学以后,他就变成了赵冉的专职司机,有时候赶上月考,高恕感觉自己就跟学生家长似的,人家跟门口儿等着,他也跟门口儿等着。
时间一长,俩人总有露馅儿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高恕刚把赵冉送到楼底下,就听一个女人喊了一嗓子:“谁?谁啊那是?”
赵冉如临大敌:“坏了,我妈。”
高恕吓得差点儿尿裤子,但是没办法,既然被发现了,也只能踏踏实实认命。
赵冉先颠颠儿地走了出来,小声地喊了一声儿:“妈。”
赵冉他妈横眉冷目,怒吼一声:“另外那个是谁,给我过来!”
高恕一狠心,走到赵冉他妈面前。赵冉他妈看清高恕,“扑哧”一声乐了:“我当是谁呢,小恕啊,你这臭小子,你怎么送我闺女回来了?”
高恕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儿:“阿姨。”
刚才赵冉她妈这两嗓子,高峰山自然也听见了,正奔这儿走呢,一听“小恕”俩字儿,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儿。
赵冉他妈看见高峰山走过来,立刻喜笑颜开:“山哥,你们家这臭小子行啊,咱俩以后可成亲家了啊。”
邻居一看也没什么热闹了,纷纷散去,大家嘴里还嘟囔着:“这刚多大啊……”
赵冉他妈倒是不以为然,高峰山都无语了,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哎哟,妹妹,我这还以为我们家少爷又惹事儿呢。”
赵冉他妈一笑:“你们家这孩子打小儿我就喜欢,哪天带着孩子上家玩儿去啊。”
高峰山领着高恕往回走:“你怎么跟他们家闺女玩儿一块儿去了?”
高恕有点儿不耐烦:“那怎么了?”
高峰山赶紧缓和一下气氛:“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你可想好了,他们家情况有点儿复杂。她爸妈离婚早,而且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高恕更不耐烦了:“你省油还是我省油了?这样儿的家庭组合挺好。”
高峰山气得简直无话可说。
自离婚之后,赵冉母亲对赵冉的管教确实挺严格,所以虽然赵冉向往叛逆和自由,但又不敢真的叛逆,以至于只能把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高恕的身上。有时候赵冉他妈做好一桌子饭,叫上高峰山和高恕去家里吃饭,每次在饭桌上,她都会和高恕倾诉自己这些年一个人多么不容易,然而下次她就会把上回的话全给忘了,再跟高恕聊一遍。
高恕和赵冉在一块儿日子久了,除了高兴开心之外,总得为将来考虑。以赵冉的成绩,初中毕业之后考北京市重点的师大二附中应该很有希望。高恕这回终于明白什么叫有心无力,当年自己能考好学校却没考,现如今他想考,可是以他的成绩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现在只有赵冉的话对高恕有用,赵冉觉得在他这个年纪要么就去打打工,要么就找个学校继续上学,天天在社会上晃悠也不是事儿。高恕问赵冉:“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没有文化,没有学历,给你丢人啦?”
赵冉一瞪眼:“哪儿的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点儿事儿干。白天我去上学了,你也找个学上,然后放学你再来接我,咱俩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高恕答应了赵冉的要求,回家说出了要上学的想法儿。高峰山非常高兴,因为也差不多到日子可以去给他领毕业证了,可高中去哪儿上呢?
这回高恕依旧自己有主意,高峰山听完之后,这次是真懒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