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盘算着手里的存款,问王小辫儿:“小辫儿,你在这上面投了多少?”
王小辫儿想了想:“不瞒你说哥哥,我前前后后地投了有几百万吧,现在我是快一贫如洗了,就等着这邮票让我翻身了。”
“多少钱?!”高峰山有点儿惊讶。
王小辫儿有点儿不好意思:“之前来钱容易,但是后来你也知道,这事儿干不长,我还是踏踏实实干点儿正经营生吧。”
高峰山点点头:“你学好了我相信,但你也没给自己留点儿后路啊?万一折了呢?”
王小辫儿一笑:“我又不像您上有老下有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折了从头儿再来呗。”
聊了几句闲天儿,王小辫儿的摊位前又是人满为患。高峰山在边儿上帮忙,王小辫儿要哪本儿邮票,高峰山就赶紧递过去,人家看完不要的,高峰山再忙着给收好。他发现这买卖也是有点儿学问的,你得趁人家停留在你摊位前的几分钟之内,把每张邮票的价值和升值空间全得给人讲一遍。
高峰山对越是不了解的领域,就越发感兴趣,他第一次出手就买了五十万块钱的邮票。尽管王小辫儿一再让他悠着点儿,高峰山还是不以为然:“怎么茬儿?你觉得我买亏了,还是让人骗了?”
王小辫儿急得满脑袋都是汗:“没人骗您,这东西您满市场打听打听去,就是这个价儿。我的意思是,您连这几张邮票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玩儿这么大,我这劝都劝不住,哥哥啊,你是越活越抽抽儿啦!”
高峰山照着王小辫儿屁股就是两脚,等他带着邮票回家,真是越看越爱不释手。高恕放学回家看见高峰山正摆弄邮票呢,他拿起一张就问:“爸,你是要给别人写信吗?怎么买了这么多邮票?”
高峰山赶紧给拿回来:“儿子,咱家你拿什么都行,可千万别动这邮票啊。”
高恕放下邮票:“行,那我今天想吃点儿好的。”
高峰山随手掏出一百块钱:“拿着,门口儿副食店随便买去。”
高恕拿着钱美滋滋地走了,对于孩子这方面儿的需求,高峰山还是有求必应的。
出手了一次,高峰山就上瘾了。除了每天日常送高恕上学和照顾老人之外,其余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马甸的邮币市场里头。甚至有时候王小辫儿还没来,高峰山就早早地把摊位收拾好,早点也给王小辫儿买好,等吃完早饭顾客们陆续来了,高峰山就开始满市场地溜达。
高峰山对王小辫儿一好,王小辫儿也为高峰山操碎了心。高峰山每次没溜达多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得出手几次,但十有八九都是出错了手,当他把邮票拿回王小辫儿摊儿上,王小辫儿直嘬牙花子:“您又出手了?花多少钱?”
高峰山说:“不贵,两千。”
王小辫儿当时就急了:“这也就值五百!”
高峰山也愣了:“我这不是跟摊儿上买的,是一散户儿拿来的,人家摊儿上不收,我瞧着万一是个宝呢。”
王小辫儿有点儿无语,等中午吃完饭,下午高峰山再去溜达的时候,王小辫儿索性把摊儿关了,就踏踏实实跟在高峰山后头,高峰山突然觉得不自在:“我自己溜达会儿,你老跟着我干吗?”
王小辫儿坚决地说:“不行,必须跟着,我怕您老人家没忍住又瞎出手。”
甭管高峰山停在哪个摊位前,王小辫儿都抢先一步,趴柜台边儿上盯着高峰山,弄得气氛是相当尴尬。最后高峰山无奈了:“走走走,咱回去盯摊儿行吗?”
王小辫儿这才露出笑模样,俩人踏踏实实回去盯了摊儿。高峰山心说,怎么我就跟个没出阁的大闺女似的?出门儿还得有个老妈子盯着。
看着别人一次次地出手,高峰山也是有点儿眼馋。在他的概念里,这东西就跟淘古玩似的,没准儿哪个就特别值钱。其实和很多在这个时代进入邮票圈儿的人一样,他们并不知道,这东西就跟股市差不多,邮票的价值是有涨有跌,但从月坛搬来马甸的时候,邮票市场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没几个月的时间,高峰山背着王小辫儿又出了几次手。王小辫儿已经没时间操心高峰山的事儿了,因为他和邮币市场的很多人一样开始闷闷不乐。大家忽然发现,这行市真的从巅峰跌下来了,很多邮币的价值像股票一样持下滑状态。等高峰山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王小辫儿都快哭了:“山哥,这次我可没蒙你,我自己也赔了。您买的那些啊,有的是当时就亏的,我建议您买的那些,现在已经贬值了。”
高峰山这才意识到,邮币市场好像跟淘古玩不太一样。王小辫儿掰开揉碎地给高峰山讲了讲股票市场和邮币市场的相似程度,高峰山听完了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兄弟,没事儿,人活一辈子谁没遇上个坎儿啊,咱现在既然玩儿这东西,就得玩儿明白了。”
王小辫儿有点儿没弄明白:“哥哥你要干吗?”
高峰山一拍大腿:“接着买啊!现在是跌了,万一以后涨了呢。”
王小辫儿觉得高峰山好像疯了,他不太理解高峰山的这种做法,但他也知道,面前的这位山哥是从来不服输,有的事儿要是认了死理儿,谁劝也不好使。王小辫儿暂休业了,每天来了市场什么都不买,不管谁拿过来什么邮票,他都是摇摇头,只有有人过来买邮票,王小辫儿才两眼放光,麻利儿拿出一大堆让人家挑。但人家钱给少了,王小辫儿立马儿就给人轰走。
高峰山则不太一样,王小辫儿给人轰走了之后,他赶紧追过去看看人家手里是什么货。王小辫儿也知道拦不住,索性也不拦了,只能看着高峰山买回邮票后说上一句:“哥哥,咱悠着点儿。”
高峰山看王小辫儿这么整天无精打采的,突发奇想地问了句:“兄弟,要不你这些邮票给我得了,我收了怎么样?”
王小辫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蒙别人还能蒙你啊?我现在又快干回老本行了,就想找个冤大头给我这点儿邮票都收走,但这冤大头是谁都成,不能是我认识的人。”
高峰山问他:“你怎么就认定你哥哥我是冤大头呢?你不是说这东西以后能升值吗?”
王小辫儿叹了口气:“甭说以后了,后半年这摊位钱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弄去呢,谁还等到它升值啊?哥哥,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出来吗?这邮币市场刚开的时候什么样儿,再瞅瞅现在还有几个人?”
高峰山听完王小辫儿的话也沉默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玩儿呢?”
王小辫儿说:“怎么玩儿?只能是有更多不懂的人进来,把这东西给买了,要不然啊,咱就得亏了卖。”
1999年的邮币市场,不光是高峰山和王小辫儿,很多人都面临着这么一个抉择:留着邮票,未来或许会有转机,但你眼前可能就要倾家**产;不留着,那你就折价卖,全部脱手后远离这个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