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在电话里一听二子哥发小儿的名儿,就知道他和二子哥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这位行三,外号三子,也不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论的。
高峰山想来想去,还是在电话里叫了声“三哥”,再一听电话那头儿都快哭了,这位三哥说他是和石油公司下面的附属公司合作的,定金交了三千万,合同规定俩月补齐尾款,补不齐三千万定金不退。
高峰山带着三哥直接去了这个所谓的附属公司,女秘书带着他们进了屋,冷冰冰地说了句:“两位在这儿等会儿我们老总吧。”
一进屋,高峰山都看傻眼了,之前他觉得华创的装修已经够气派了,现在看看这儿,简直是天壤之别,光是真皮的大沙发就四个。高峰山还看着沙发出神呢,三哥说了句:“听说是大象皮的,上次我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也看傻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人来搭理他们,三哥有点儿坐不住了,高峰山赶紧安慰了两句:“甭着急,急也没用,既然来了,今儿咱肯定要个说法儿。”
高峰山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个多钟头以后,女秘书打开了门,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推门进来了:“谁找我啊?”
进来的人傻眼了,高峰山也傻眼了。这不王小辫儿吗?!
王小辫儿慌张地叫了高峰山一声,然后赶紧定了定神:“两位喝点儿什么?咖啡还是洋酒?”
高峰山也没惯着他:“我发现你这辈子是干不了好事儿了。”
王小辫儿不屑道:“嘿,哥哥,这话几个意思?看兄弟现在混得这么好,你得祝福我不是?听说哥哥也弄原油?咱一块儿玩玩儿啊?”
高峰山恶狠狠地说:“孙子,别跟我扯别的,先给我解决他的事儿。”
王小辫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哥哥,咱俩多年不见,一见面儿你就替他铲事儿来了是吧。他的事儿啊,你管不了,我们白纸黑字儿有合同,两个月钱汇不到,那就对不起了。”
说完,王小辫儿递过来一份儿合同。高峰山接过来合同看了看,问旁边儿的三哥:“你签的?”
三哥垂头丧气地说了句:“是。”
高峰山此时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合同,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办。
翻着翻着,高峰山笑了。这要是不懂行儿的人啊,可能真被王小辫儿给骗了,但自己好歹倒腾过四次原油了,什么合同没见过。高峰山“啪”的一下儿把合同摔在王小辫儿的脸上:“孙子!你丫蒙谁呢?”
王小辫儿也有点儿慌:“你怎么个意思?我们这可是正经的合同。”
高峰山点了根儿烟,心里也有底气了:“你那上面儿是什么章?向中央请示的时候才用这个章,你告诉我你向中央请示什么?正经做原油,给下面的公司或者机构,根本就不是这个章。”
几句话之后,王小辫儿冷汗下来了:“我这……反正我们有合同,他也签字儿了。”
高峰山骂道:“你丫知道伪造公章是什么罪过吗?知道诈骗是什么罪过吗?”
王小辫儿彻底露馅儿了,他默默地点上了一根儿烟:“山哥,多少年不见了,一见面儿就这么毁我,不好吧?打我小时候开始,我跟你这儿挨了多少打?吃了多少亏?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你这么玩儿我?”
高峰山也有点儿急了:“我告诉你,没人想毁你,是你自己老干那缺德的事儿。怎么茬儿,你说吧,今儿你想怎么玩儿我陪着你!”
沉默了许久之后,王小辫儿最后说了句:“行,我认栽。哥哥,这次是我给你面子,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了,这辈子啊,咱俩还是别见了,见你没好事儿。”
王小辫儿打了个电话,让秘书拿来了支票。高峰山走到门口儿回头看了一眼王小辫儿:“孙子,这话你说得对,咱俩最好啊,还是别见了。再有下次,绝不饶你。”
这个时代,确实很多人都想做石油这方面的生意。高峰山觉得自己很幸运了,一个北京城的平头儿小老百姓,在这次买卖中也挣了不少,这些钱看似是给高峰山吃了颗定心丸,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峰山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母亲的病确诊了,是尿毒症,这一下儿给原本幸福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高峰山毅然决然地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每天送高恕上学回来后就把饭给做好,到了晚上给老太太洗完脚之后再去睡觉。
母亲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治疗,而医院的透析专用车十分不靠谱儿。每次定好了中午来,经常是晚了两个小时才到,要是车来了却没见着你人的话,人家立马儿还就颠儿了。每次到了透析的日子,甭管刮风下雨下雪,高峰山总得挨胡同口儿那儿戳着。
有时候,就连街坊邻居的大爷大妈都看不过去,可看不过去又能怎么样,顶多跟着一块儿骂骂闲街,再夸夸高家老二真是孝顺。其实高峰山比谁都想骂街,可是为了老太太,还是只能给人家司机赔上笑脸,塞上盒儿烟,再赶紧回家去背老太太出来。
身边儿的哥们儿弟兄得知这件事儿之后,小平子等人快把高家门槛儿踏破了,大家伙儿都说帮着高峰山一起照顾老太太,但还是被高峰拒绝了。
高峰山明白,偶尔麻烦大家伙儿一下儿或许还行,要是见天儿让大家过来帮忙,人家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辛劳的日子里,唯一让高峰山特别欣慰的,是高恕这孩子还真是品学兼优。有时候晚上特意给孩子做两道他爱吃的菜,他还不吃,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推:“爸吃吧,我不吃了。”
高峰山纳闷儿地问:“孩子,今儿是怎么个意思啊?”
高恕垂着脑袋说:“今儿考试考了个99分。”
高峰山觉得孩子都这么优秀了,考不到100分又有什么关系呢?回想自己上小学那会儿,能及格就不错!
苏小红和高峰山给高恕报了不少的班儿,其中最贵的一个叫明星班,教孩子跳舞、朗诵和电子琴,那价格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没几堂课就得要三千块钱。老太太这一病,苏小红问高峰山:“要不把孩子的班儿暂停一阵儿吧,钱还是留着给老太太治病。”
高峰山想了想:“病得治,孩子的事儿也不能耽误,钱的事儿你甭操心,有我呢。”
高峰山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手里的这些钱在家人身患疾病的时候是远远不够的。老太太这边儿离不开人,自己也不可能像原来似的往全国各地跑,有什么事儿是可以不用自己卖力气,又能赚到钱呢?这可得好好琢磨一下儿了。
这几年,各个国营厂子的生意越发不好,更多的人开始下海经商,高峰山打了几个电话,这些人接到电话时还都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大家伙儿都在跟高峰山聊重新出山的事儿,高峰山自己研究了一下儿,发现市面儿上的化工行业又有点儿紧缺的东西了,他觉得如果选择出山,还是得做这种稀有的货,绝不能进一堆没用的东西,不然绕世界喊半天根本卖不出去。
现在市面儿上很多化工厂都缺精丙烯,这是生产塑料的必用原料之一。这个原料恰恰还能对上高峰山的路子,因为这东西都得从石油口儿来走,高峰山这次直接给自己认识的一些炼油厂打电话,第一通电话自然打到了当初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