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不悦道:“记得,都记得,平子就是因为你进去的。”
“山哥,都过去了,现在辫儿哥是我这边儿的大户,属他拿烟拿得多。”小平子赶紧打圆场,“没想到我辫儿哥做买卖还真行。”
听完这话,高峰山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只是拿起杯子象征性地跟王小辫儿喝了口酒,再看宝方他们跟王小辫儿聊得还挺好,高峰山默默地点了根儿烟。在高峰山的心里,王小辫儿是他瞧不上的那种人,这种人不局气也不仗义,没事儿的时候当个酒肉朋友可以,共事儿绝对不行,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大家越发追逐利益,哪怕当年再有血海深仇,现在一顿酒就全解决了。
没待多会儿,高峰山就坐不住了,他决定赶紧回家。王小辫儿问:“哥哥,是不是瞅我不顺眼,您瞅我不顺眼我立马颠儿。”
高峰山摆手:“跟你没关系,明儿我一早上学,第一天上大学还是别一身酒味儿的好。”
王小辫儿瞪大了眼睛:“哥哥,你上大学?你没开玩笑吧?”
小平子推了王小辫儿一把:“我山哥真上大学了!”
看着高峰山起身离去,王小辫儿一直在说:“哥哥,知道您现在是玩儿烟的高手,以后一定多赏弟弟一口饭吃。”
高峰山头也不回地走了,板儿白哥也赶紧跟了出来。高峰山说:“哥,您怎么也出来了?再跟他们喝会儿呗。”
板儿白哥摇头:“拉倒吧,也就是冲你,跟这几个孩子我也喝不到一块儿去。”
俩人默默地往回走,板儿白哥仿佛看出了高峰山是怎么想的,叹了口气说:“平子这孩子啊,打小儿跟外头就杵窝子,但是心里太要强,他总想做出点儿样儿来让你这当大哥的看看。你呢,是总想给这弟弟安排好了照顾好了,你俩人到头来猴吃麻花——满拧。”
高峰山笑了:“哥哥还真能猜透我的心思。”
板儿白哥又说:“得啦爷们儿,都这么大岁数了,谁管谁啊,管好自己吧。人家就愿意跟王小辫儿玩儿,你能怎么着?吃亏吃去吧,不吃亏谁能长记性?”
高峰山想想也是,要是靠着自己的渠道和销路,小平子能再上一个台阶儿,可他现在或许就不想要自己再帮助他,好在做生意大不了亏个本儿而已,还能惨到哪儿去呢?
高峰山也没有料到,和王小辫儿的重逢,会给自己的未来带来多么巨大的打击。
第二天一早,高峰山坐车去了学校。阔别校园几年的时间,好像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那一天,让高峰山难忘的是一个男老师,这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一进来,乱哄哄的课堂就安静了。男老师姓李,他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之后,第一堂课便开始了。李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相信你们这群学生将是我教师生涯中最优秀的一群学生,你们每个人应该都参加了几年前的高考,也都经历过人生中一次小小的失败。可能很多人当时并不看好你们,但是你们今天能坐在这个课堂里,说明社会没有放弃你们,你们自己也没有放弃自己。你们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变为了可能,你们付出的努力比那些起点高的人多百倍,所以我很荣幸今天能站在这个位置给你们上课,我将尽我所能,把一切有用的知识教给你们。”
高峰山心说,大学老师的素质真就不一样。人这一辈子,上大学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阶段,未来有着更多的不可能,都在等着我们给它变成可能。
上课的内容除了文化课之外,大多都是汽车的设计改装,以及日复一日地画卡车和大客车的图纸。这样儿的生活确实有点儿枯燥无味,学生们偶尔能下到厂里的车间去实习,很多师傅都让学生们练练开车,设计汽车嘛,不会开车怎么行?
学生们都跃跃欲试,唯独高峰山不积极。因为早年霍宝林一直说要当汽车兵,被他爸一顿臭骂:“那么没出息呢?以后就给人当司机啊?当大官儿的人都坐车,没有自己开车的。”
后来小哥俩励志以后一定要当个坐车的人,别看高峰山不学开车,改装卡车的图纸他却一门儿灵,甭管是自卸车还是半挂车的改装,别人学几个月的东西,他一个月就能学会了。
车间里有几个主任直接就跟高峰山说了:“小伙子,等你一毕业直接就来我们这儿上班儿吧,拿设计师的工资,一个月一百二,怎么样?”
要搁别人听到这个数字可能早就乐开花儿了,而高峰山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您,还是等我先把学业弄完吧。”
他越这么说,厂里的领导越高兴,私底下都念叨:“这小伙子还挺低调,应该是个干事儿的人。”
回到学校,高峰山再次陷入寂寞当中,他并不想过多理会周围的同学,因为从他们身上闻不到一丝的江湖气息,这种气息不是杀气,而是局气、仗义的劲头。似乎人人都像当年的李国庆一样自私,每个人都虚伪地把自己掩饰起来,生怕别人能摸透自己的心思。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高峰山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现在,此时高峰山的爱情即将到来了。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高峰山和同学们一起坐345路公交车回城里,可是这一天的公交车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流里流气的青年与高峰山等人坐上了同一趟车,这四个青年一会儿吹声口哨,一会儿往地上吐口痰。车上的中年人们仅仅是露出了厌恶的神情,高峰山的同学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个混混一看这车上都是老实人,这下更来劲了。几个人走过来把一个男同学推开了,直接凑在两个女同学的身边儿。高峰山记得这个男同学叫孟小月,甭看孟小月个头儿挺高,遇见事儿了一个屁都不敢放,被推开了只是小声儿问了句:“你干吗啊?”
为首的混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扇了孟小月一记耳光:“你他妈管我干吗,推你丫怎么了?”
看见孟小月捂着脸喘着粗气,混混乐了:“怎么着,不服啊?”
孟小月没敢说话,旁边儿的女同学都看不过去了,责问道:“你为什么打人?”
混混又一笑:“哟,这是你男朋友啊?我就想打他了,你有脾气吗?”接着又是“啪啪啪”几声,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抽在孟小月的脸上。
高峰山看着既生气又觉得可笑,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孟小月挺高的个子却连手都不敢还,旁边儿的几个男孩子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六七个人愣是被这四个人吓唬住了。
高峰山没有出手,他觉得孟小月的人生中必须要吃这一次亏,如果现在他出手了,那以后孟小月还会更指望他。当然,他更希望孟小月能争气去反抗,如果那样儿的话,他一定会出手帮忙。
可惜的是,这群读书读傻了的学生眼睁睁看着孟小月一路从清河被打到了德胜门。在这期间,很多人扭过了头不再去看这样儿的场景。高峰山更是觉得悲哀,但同时他也庆幸,自己和他们没有过多深交。这样儿的人似乎真的不配当自己的伙伴。
其中两个女同学都快哭了,她们一直喊住手,可她们越喊,这四个混混笑得就越开心,打得就越狠。
车开到了德胜门,乘客们“呼啦”一声全跑下了车,趁着乱哄哄的场面,孟小月也撒腿就跑,几个混混臭骂了几声没有追上,高峰山无奈地摇摇头下了车,可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儿传来一句:“小娘们儿,你爷们儿都跑了,你跟我们玩儿会儿去啊。”
高峰山回头看了看,另外的几个男同学早就逃之夭夭了,只剩下两个姑娘惊恐又无助地看着这四个混混。高峰山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折腾一路了,别没完没了。”
几个混混一回头,为首的这个不屑地说了句:“孙子,刚才跟车上没理你,你丫什么意思?求死啊?”
说话间,四个混混直接围住了高峰山。周围的人瞬间呈现出了两派,刚刚坐车的人一看要打架了,赶紧脚底下抹油颠儿了;德胜门周边儿的人围了过来,嘴里还说着:“要茬架了嘿,赶紧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