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山头都没抬:“找土司令去,他会摔跤。”
小平子坚定地问他:“你真不去?咱德外的荣誉你不管啦?”
高峰山摇摇头:“德外多少人呢?差我一个?”
小平子无奈地走了,高峰山继续和他的书本苦战。要是搁几个月以前,他万万不会想到,他的这个决定其实是救了自己。
王小辫儿约了德内和德外的人在北太平庄茬架,恰巧霍宝林这天要去入伍体检,尽管他还是想去茬架,可他们家老爷子一巴掌差点儿没给他抽蒙了:“什么事儿能比入伍体检更重要?”
德内去的还是上次的那拨儿人,德外这片儿是小平子和大宋带队。去的路上大家会盘会儿道,聊点儿社会上的东西,很多人都在问大宋和小平子:“山子怎么今儿没来啊?”
德内的流氓们也在问:“上回你们那边儿会摔跤那兄弟呢?今儿没见着人啊?”
小平子之所以以前跟着高峰山,就是觉得山哥比较江湖,但是现在山哥跟家好好学习了,他迫切希望自己在江湖上能有一号。这一次,小平子带上了自己从来没有使过的三棱刮刀,还没等两拨儿人盘上几句道,小平子就冲上去动了手。他一脚踹在王小辫儿的身上,王小辫儿回手就是一个耳光,两拨儿人瞬间打到了一起。
王小辫抡起装着板儿砖的书包就往小平子身上砸,砸了三五下,小平子就躺地上了。这回小平子也真急了,在倒地的一刹那,他掏出了怀里的三棱刮刀。趁着王小辫儿又扑上来的时候,“噗”的一下就插进了王小辫儿的肚子里。
王小辫儿傻了,小平子也傻了,打架的两拨儿人全傻了。王小辫儿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他想把刀拔出来,旁边儿有过路的大人喊了一句:“别拔!赶紧送医院吧!”
架也打不成了,王小辫儿这边儿的人七手八脚地给他扶上自行车后座,一群人一路小跑儿奔向了医院。当天晚上,王小辫儿就报了警,警察就给小平子和大宋拷走了。平子妈哭了整整两条儿胡同,甭管街坊邻居谁问一句,平子妈就得上人家哭会儿去。
平子妈哭着奔到高峰山家的时候,高峰山才意识到坏了,这回书也看不下去了,和家人一起安抚着平子妈。当这个中年妇女得知高峰山最近在好好学习,所以没有去打架的时候,她的哭声变成了骂声,她痛骂自己的孩子不争气,跟高峰山学学不就没事儿了?
这回,所有打架的人都没跑了,德内和德外的这群流氓全部被送往各个看守所,判决书也很快就下来了。大宋不知道被判了多久,也没有允许让家属接见,小平子因为犯了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六年,平子妈又一次哭了两条儿胡同之后,被高峰山和霍宝林送回了家。
德胜门一带清净了不少,高峰山出门儿还真有点儿感觉不习惯,而让他更不习惯的是,除了进去的这些人,很多岁数和他差不多的玩伴都要去当兵了,其中也包括霍宝林。当高峰山得知这个消息后,这天放学后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家看书,而是跟霍宝林一路来到了马凯餐厅。哥俩刚坐下,就有岁数差不多的过来盘道,可他俩的心情都不好,凡是过来的,哥俩都恶狠狠地回了一个字儿:“滚!”
这群流氓一瞅这哥俩,立马儿躲得远远的。送别的酒终归让人有点儿难过,他们想起以前四个人在这里的欢声笑语,那样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头两瓶儿啤酒下肚的时候,俩人谁也没说话,从第三瓶儿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哥俩的话就多了。聊着聊着,想起那些好玩儿的事儿,俩人开怀大笑,可是笑着笑着,俩人又都哭了。霍宝林搂着高峰山的肩膀,哭着说:“山子!以后咱这片儿就你自己了,你好好的。谁要欺负你,你就给我写信,等我回来咱挨个儿收拾。”
想到以后真的只有自己独来独往,高峰山也默默地流泪了。
生活的道路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高峰山似乎也有点儿后悔,在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好像确实忽略了身边儿这哥儿几个,结果现如今折的折,走的走。喝完这顿酒之后,霍宝林坚决不让高峰山再去火车站送他,他觉得俩大老爷们儿要是大白天的再哭一鼻子就太难看了。
和霍宝林分别后,高峰山也没能打听到大宋被送到了哪个监狱,他只好去看了一次小平子。
小平子倒是如愿以偿,据他自己说,号儿里很多人听闻他是因为捅了人进去的,再加上他和霍宝林学的盘道技巧,在号儿里也算混得风生水起,身边儿还真有几个岁数小点儿的弟兄天天围着他。看着小平子的笑容,高峰山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难过。
1978年,高考的时间制度从冬季恢复成夏季,此时距离高峰山参加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没了身边儿的伙伴,高峰山就只能以书本为伴。现如今他的学习水平已经能在班里排到前几名,这也证明人如果发起狠来只做一件事儿,真的会离成功越来越近。可就在高峰山离成功越来越近的时候,打击又一次到来了。
班里除了李国庆讨人厌之外,还有个语文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叫马景云。这老太太经常给学生硬性拴对儿,污蔑人家早恋,让体育老师私底下整治学生。本来高峰山和她没什么太多接触,可就在期末考试的时候,高峰山的语文成绩考了全班第二,仅次于李国庆。这下儿马老太太不干了,她当着全班的面儿,一口咬定高峰山的卷子是抄人家李国庆的。
高峰山这回也急了,他直接站起来质问马老太太:“你凭什么说我是抄的?”
马老太太一瞪眼:“嘿!反了你了,还敢这么跟我说话?李国庆你站起来,我问你,高峰山是不是抄你的?”
李国庆心惊胆战地站了起来,不敢说话。
高峰山照他屁股就是一脚:“你说话啊!”
马老太太也急了:“在我面前你还敢威胁同学?李国庆你别怕!你跟我说,他是不是抄你的?”
李国庆是什么人?十脚都踹不出一个屁的主儿,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马老太太彻底来了劲儿了:“高峰山,你什么学习水平我不知道吗?你能考全班第二,鬼信!现在你原形毕露了吧,在班里作威作福还敢欺负同学?”
高峰山忍着怒火:“你说话讲点儿道理,别胡说八道。”
马老太太拍了三下桌子:“真是反了!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给我走!”
说着,马老太太把高峰山拽出教室。高峰山也不反抗,任由马老太太一路给他拽到了体育组办公室。体育组的老师叫田海建,此时他正在屋里跟一个年轻的女教师逗贫,结果办公室的门“砰”的一下就被撞开了,女教师趁这工夫赶紧跑了出去。
马老太太扯着破锣嗓子如同泼妇一般在那儿抱怨:“田老师啊,现在可不得了啦,这学生要翻天啊,您可得替我好好管管啊!”
田海建恶狠狠地看着高峰山,站起身走到高峰山面前,用手把高峰山的胳膊拽起来:“给我举着胳膊,一小时之内我不发话别给我放下!”
这是他一贯整治学生的方式,别说一个学生了,就是体操运动员举胳膊一个小时也受不了。高峰山很快就把胳膊放下了:“我凭什么啊?”
田海建一愣,哟呵,够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