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宝林走了,高峰山默默点上了一根烟。小平子和大宋俩人也傻了,蹲在一边儿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茬架赢了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儿,可谁知道最后的结果却是捅了天大的娄子。沉默了许久之后,高峰山对着哥俩说了句:“这几天你俩别去上学了,出去躲几天吧,等事儿完了再回来。”
大宋紧张地问:“那山哥你呢?我们俩颠儿了,你一个人扛算怎么回事儿啊?”
小平子也接着说:“对啊山哥,事儿是一起惹的,我们俩撇下你也太不是人了。”
此时的高峰山觉得这哥俩还真有点儿仗义的劲儿,可事到临头了,光有仗义劲儿又有什么用呢?仨人绑一块儿,那也不是酱油三儿的个儿啊。高峰山摆摆手:“得了,回吧,当我是大哥就听我一句,多了也不说了。”
哥俩也看出来山哥今儿真是心累了,仨人垂头丧气地奔家走,一路上再也无话。高峰山回到家,一头就倒在**,拿被子蒙起脸,任由大哥和三弟怎么叫,他也不想从**起来了。这天傍晚天气很闷,高峰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这种滋味儿既像恐惧也像委屈。
高峰山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早早地睡着了。此时在德胜门城楼子的另一侧,德胜门内的酱油三儿家里,小老头儿正在添油加醋地和酱油三儿说着自己挨打的经历。一群半大小子围在酱油三儿的身旁,有人听完不屑地笑了:“小老头儿你丫越混越抽抽儿啊,能让几个崽子给你办了。”
“现在这崽儿够生的啊,都提咱三哥的名号了,他们还敢动咱的人?”说这话的人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非得给事儿挑起来,他才算是满意。
酱油三儿也笑了:“多大个事儿啊,回头哪天马崽儿跟蝇子路过德外的时候寻摸寻摸,看看这几个孩子住哪儿,得空儿咱瞅一眼去。”
这话说得相当妙!要不人家酱油三儿能当大哥呢,那些挑事儿的还是只能当狗腿子。酱油三儿话里有两重意思,不仅强调了他自己的身份,还给小老头儿吃了颗定心丸。当然,小老头儿听完这话对三哥是千恩万谢的。
酱油三儿也没什么大事儿可干,每天闲的五脊六兽的,只有茬架才是他最正经的事儿。等到大家伙儿散了之后,他让马崽儿和蝇子骑上车去德外访访。
德胜门这地界儿说大也不大,几条胡同穿过去,一问就知道今儿哪儿有茬呗儿了。马崽儿和蝇子很快打探到了消息,高峰山等人在德外确实有点儿小名气,但要论起实力,肯定不如酱油三儿这边儿。酱油三儿派出两个兄弟,用了自己的名号,就让德外一带的孩子把高峰山的具体住址都给秃噜出来了。看来自己还没算过气,想到这儿,酱油三儿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高峰山点上了一根儿烟,蹲门口陷入了沉思。
去上学?还是不去上学?上学吧,没什么意思,而且没准儿有被酱油三儿堵在学校门口的风险。不去上学吧,跟家待着更没意思。胡同里都是老头老太太,总不能跟他们玩一天吧?一根儿烟没抽完的工夫,胡同里的大人和孩子们都已经走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高峰山一样闲。
眼看着胡同里没什么人了,这时从胡同东头儿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正往这边儿飞奔过来,高峰山不禁心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霍宝林蹬着车就差给链条蹬出火星子来,“吱”的一声把车停在高峰山家门口,说道:“山子,麻利儿撤,我一直挨城楼那儿给你盯着呢,酱油三儿真带人来了!”
话刚说完,胡同里剩下的人全把院门关紧了。高峰山也傻了,他没想到酱油三儿能这么快就找过来,他下意识地问了句:“是奔我来的吗?”
霍宝林无奈了:“那还能是奔我来的啊?咱赶紧颠儿吧。”
高峰山真愣了:“颠儿?上哪儿去啊?”
霍宝林都快急了:“那不颠儿等什么呢?你要跟丫决一死战啊?”
俩人犹豫的工夫,就听胡同两头传来骑自行车的声音。一群人从胡同两头围了进来,骑在最前面的就是大宋和小平子,这不用说了,是让人家撵的,这些人都是老手了,直接给他们几个堵到一起,也省得挨个儿逮。
大宋和小平子停下车,高峰山这心里也就彻底放开了,不行就干吧。
高峰山回了屋,随手拿了把菜刀就出来了,这裉节儿上也没工夫再去选什么武器。胡同西边儿是马崽儿和蝇子带着六七个人,胡同东边儿是酱油三儿和小老头儿带着四五个人,把他们四个人堵在了中间儿。
酱油三儿看见高峰山手里的菜刀,“扑哧”一声笑了:“早上起来家里包饺子啊?”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豆大的汗珠从四个人的脑袋上流了下来。
酱油三儿从自行车上下来,来到几个人面前打量了一番:“小老头儿,就他们四个呗?”
小老头儿赶紧拦了一下:“三哥,不是,就他们仨,这兄弟昨儿算是把我救了。”
小老头儿一指霍宝林,酱油三儿也冲霍宝林点了点头:“行,兄弟多谢了,站我们这边儿来吧,以后跟着我玩儿。”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在当年的流氓圈儿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霍宝林想了半天才张口:“三哥,他们几个也是我兄弟,昨天可能是闹了点儿误会,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儿……”
没等霍宝林说完,酱油三儿“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耳光:“小崽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谁啊你,跟我这儿要面子。”
这一下儿足以见得酱油三儿确实是打架的老手了,随随便便一个嘴巴子就能给一个半大小子抽得没有还手之力。高峰山赶紧挡在霍宝林面前:“三哥,有什么事儿冲我来,事儿都是我惹的,别为难我兄弟。”
酱油三儿又看了看高峰山手里的菜刀,随口说了句:“你们丫都要疯吧?”
“唰”的一下,酱油三儿直接掏出了一把锃光瓦亮的三棱刮刀:“玩儿刀是吧?来!咱俩玩儿玩儿!”
高峰山都吓傻了,酱油三儿拿的是三棱刮刀,而自己手里拿的是菜刀。三棱刮刀这东西虽说当年大家手里都有,可谁敢真使啊?眼看高峰山没动换,酱油三儿一把薅住高峰山的脖领子:“小子,你连我的人都敢动,今儿你三哥我给你放放血,让你长长记性!”说着,酱油三儿手里的三棱刮刀就要奔着高峰山的身上捅。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高峰山只听身后房顶上传来一声大吼:“都干吗呢?!”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只见房顶上站着一个一米九几的大汉,正在把手里风筝的线捆在一棵树上。所有人愣是没敢吱声,就连酱油三儿都放开了高峰山。大汉把线捆好,从两米多高的房顶上纵身一跃,直接跳到地面上,站在他们面前。
高峰山说了句:“铁柱叔。”
这个名叫铁柱的汉子拿手一拽,高峰山直接被拽到他身后。酱油三儿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汉子,连一句话都没敢说,可酱油三儿的小弟不干了,马崽儿喊了句:“你丫谁啊你,跑这儿挡横儿来?”
酱油三儿赶紧回头示意马崽儿闭嘴,转过头来又赶紧安抚:“铁柱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